妈妈的后事是杨震行帮忙办的。
墓地选在一处朝南的山坡上，她说想看看光。
墓碑上，我让人刻了两行字：
勇敢的女儿，伟大的母亲。
我没有提她是谁的妻子，因为那不是她想要的身份。
我把那封十八岁的信复印了一份，烧给了她。
原件我留着，裱在相框里，放在书桌上。
日子继续过。
我转回了公立学校，用妈妈留下的钱交了学费。
我依然叫谢昭，这是她给我的名字，是她想让我重新开始的人生。
很累的时候，我会去墓地坐坐，找她聊聊最近的事。
我告诉她，我决定考法律系，像妈妈年轻时梦想的那样，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
高三那年春天，我收到了北京大学的预录取通知。
去北京报道前，我特意去了一趟香山。
虽然不是红叶季节，但满山新绿，生机勃勃。
我站在山顶，拿出妈妈的照片，轻声说：
“妈，香山到了。你看，多美。”
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在回应。
下山时，我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香山红叶的书签，准备带回去放在她的墓前。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翻开了妈妈那本薄薄的日记。
上面记录了她出狱后的每一天。
“月日：昭昭又倒掉了牛奶。没关系，明天再热新鲜的。”
“月3日：昭昭考试进步了十名。她不知道我偷偷去学校看了光荣榜。”
“月日：疼得睡不着。但想到昭昭在隔壁房间，就觉得还能忍。”
最后一页，笔迹颤抖：
“昭昭今天叫我声‘妈’。值了。
日期是她走的那天。
我合上日记，看向窗外飞逝的田野。
妈，你看到了吗？
我考上了好大学，长成了好人。
如你所愿，我的手是干净的，我会努力成为一个能帮助别人的人。
你用沾血的手为我铺的路，我会走得光明正大。
你来不及看的世界，我替你去看。
你没机会实现的梦想，我替你实现。
如果真有下辈子，换我来找你，换我来保护你。
列车驶入隧道，车厢暗了下来。
再驶出时，阳光灿烂。
我微微笑了。
妈妈，下辈子我养你。